Milktea Frost

=起司鮮奶茶,灣仔碼頭。美食旅遊博主♡

【雷安】Animals’Rule 野兽法则(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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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档案走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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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佣兵头子雷X顶尖特工安AU世界观注意

※过激强强、炮//////友设定注意

※有可能会有很多的车

※没意外的话是每周六晚七点更新










「有些傻话,不但是要背着人说,还得背着自己。让自己听了也怪难为情的。譬如说,我爱你,我一辈子都爱你。」──张爱玲《倾城之恋》














短信提示音响起时正好是下午的五点整,安迷修从笔记型电脑萤幕上的电子报告中抬起眼廉,正前方投影布幕旁仍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讲解自己报导专题内容的同事仍压按着红外线遥控器,高速移动的红点绕着客观公正而稍嫌失了几分耸动的标题,配合使用图文组板程式处理过的照片与条理清晰分明的报导文,构成了一篇精彩绝伦的专栏,他微笑着将视线递向正好将报告大纲简介到一个段落的编辑小姐,同时将亮起的手机屏幕重新关起,使其回归一片静谧的黑暗。


他不打算立刻回应雷狮发来的信息,而是试图让他等一会儿──他花费了近两周的时间来正式进入他所决定的卧底角色,由凯莉负责安排他进入AT杂志社工作,并且按照他们计画好的,将他推上预定好的工作岗位。这做法其实也并不是万无一失,对于原先就在杂志社上班的其他白领来说,安迷修无非就是个基于不明原因而空降到他们杂志社内部的上司,工作能力尚属中上,不算特别出类拔萃,却也并无什么过失,属于最最安全且毫无话题的类型。


所以只要雷狮心血来潮,随便抓个人来套一些关于安迷修的情报,他就很可能行迹败露。凯莉语重心长地警告他时,眼神貌似还带了几分犹豫,按照常理来论断,只要安迷修不蠢到自曝马脚,雷狮应当还不会无聊到来盘问他这些明显是普通人的暂时性下属。佣兵团不介意杀人,但不代表他们可以随意杀害与里层世界无关的一般居民,那只会给自己招来麻烦与祸害,情况严重的话,甚至可能惹恼整个联邦警局,因此在这一块面上,安迷修暂时还无须过于担忧。


「但你还是要小心。」凯莉努力让自己不厌其烦地重复道,事实上,她的表情是凝重中带有一点不耐,好像在质疑自己何时变成了这样一个老妈子般的角色似的,看得安迷修不由得莞尔,「凡事都有万一。」


可以的话,尽量不要让雷狮过于贴近他的工作场所。安迷修迅速的抓取到了凯利的弦外之音,并且慎重的点头做出承诺。


而关于安迷修突然的上位,AT杂志社内自有各式各样千百转不同种类的民间说法,有人说安迷修其实是社长的儿子,也有人说是社长额外请来的专家,更有人大胆猜测他可能是什么掩盖身分的超级英雄,超人不就是当记者的吗?但这些毫无根据、某方面来说又命中了一部份事实的猜测几乎又旋即以极快的速度平稳下来。作为除警探以外最善于分析推理好还原事件真相的媒体人,在座没有谁对于「秘密」这个单词不敏感,他们在安迷修身上察觉了那一类具有可挖掘事迹的气息,却没有谁真正地对他出了手,原因也很简单──安迷修在待人处事上实在无可挑剔,与他们过往所遇过的每一任总编都截然不同,他善待下属,从不居功,也经常在社长面前夸赞他们的能力,如果他们之中有谁犯了事,也铁定是安迷修头一个将责任担下来。


一个让人无法腆着脸去探究的男人,估摸着也就是这么一回事。但今日情况却有所不同,即使是再没神经的人,都发觉了安迷修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个毫无架子、认真又不耻下问的上司,总是最早抵达公司,又加班到最晚,看得他们这些当人下属的都无比惭愧;然而这样的人却在今天的刊志会议中分神了,眼尖的编辑们旋即注意到了安迷修表面上专心致志地直视着台上正在报告的同事,实际上手指已经飞快地动了起来,在自己平放于桌案之上的手机屏幕动作行云流水地舞动。


就像先前所说的,他们是这个世界上,除了警探以外最为擅长还原真相的媒体记者,自然可以猜出安迷修此刻的态度所为哪般,人人都有八卦魂,杂志记者更不例外。虽说AT杂志社出版的刊物并不是那种以娱乐新闻为主轴的书籍,但他们当中也有不少人曾经待过其他杂志社,因此此刻会对安迷修的反常产生好奇心也是无可厚非。


于是乎会议室内莫名地掀起了一股全员将双手搁放到桌子底下来,偷偷摸摸的敲起键盘进行一场激烈论战的风潮,视线越过同事们一个一个细微抖动的肩头,安迷修略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侧,接着将五指圈握成拳,搁在自己唇前轻咳一声试图引起注意。


听到这声明显要他们收敛的咳嗽,所有人登时都忍不住尴尬地僵了僵手上动作,抬起眼面面相觑了起来。安迷修斜过眼去瞟高挂在墙上的钟,较长的指针针尖已然超过了数字四,已经横越他和雷狮约定好的时间约略二十分钟的时间,他站起身来,表面云淡风轻的交代会议结束时的结语,总结表扬慰劳了下所有辛勤工作的同仁,便放了心思都早已飞到九霄云外的诸位同事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准备将讨论结果整理完毕后下班。


「原则上没有什么问题,各位的专业想必无须我置疑,就刚才提出的几点再行加强改进,散会。」安迷修嘴里说着冠冕堂皇的官话,脑子里想的却是让雷狮这种人等待究竟会不会惹他不快,将随身的办公用品全数收拾进自己的公事提包后,安迷修在脚步跨离会议室大门范围的同时也从口袋里翻找出了自己的手机,短信还是只有那么一则,简短的一句「我在你公司楼下」好告知他已经到了,然后就再无其他。


显得他一点都不着急。安迷修想,那果然是他想得多了,无论雷狮这一回约他的目的是什么,应当都不会再发生超出他预料范围内的事件。


然而紧接着,他便意识到他还是小看了雷狮这个人。杂志社位在纽约市第五大道周边的一幢写字楼中,总共占据了七、八两个楼层,平日员工上下班主要搭乘是电梯,安迷修自然也不例外。电梯门自两侧滑开,他下意识地对大厅柜台内投来查看视线的管理员露出可掬的笑容,然后再将目光转向右方约略十步开外的玻璃自动门,他可以从这个距离看见如简讯中描述在公司楼下等候他姗姗来迟的雷狮,短袖的黑衬衫仅仅扣起位于腹部处的两三粒钮扣,里头搭了一件洋红色的亮色T恤,印花走的是时下流行的嘻哈风格,下摆前半边整齐地收到了裤头里,后半边则十足随意地揖拉出来,深蓝色的牛仔裤外加一条三指宽的皮带,活脱脱就是个浑小子样的打扮。


安迷修在走近的过程中下意识地对雷狮这一身年轻过分的行头打起分数,黑沉沉的脑袋上,仿佛个人风格一般的头巾是和里衬相应的色彩,上头泼墨漆料一般的设计看着甚至像是一对的款式。安迷修再将眼神撇向他滑落鼻梁的大墨镜,金色的细边框,镜片是浅褐色的,随着他转过头颅的举措而稍稍向下坠了几分,流露出隐藏在其后的瑰丽眼光,散漫的神情竟也能托出让人痴迷的疏懒,于是他忍不住想,真的是够浑的。


而直到大门上方的红外线感应侦测到了他的身影,安迷修才真正注意到了雷狮正倚着的东西──一台红色小电驴,估摸着是那种已绝版的五十c.c.轻型机车。


某种身为正常人类的本能促使安迷修下一瞬的反射动作便是后退,极力瞪大了眼睛确认自己并没有认错人,眼前这个一身风骚打扮,靠着一台小摩托车装逼的怪人确实是雷狮,那个理应是他目标的佣兵头子。


好吧,他真的看不懂这个套路。


安迷修抬手按住不断抽搐的嘴角,这时雷狮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存在,他迎着那道让人不禁满头大汗的目光步出办公大楼。


阳光倾斜着角度落到他肩上,将他整副脸庞映亮,雷狮随着他靠近的步伐慢腾腾地站起身,却在准备开口喊他的瞬间注意到了安迷修迅速调转的脚步,只见他将脸转向另一边,两条腿能生风似的快步走开远离了他周遭方圆百尺以内。雷狮在他身后斜挑起眉,从口袋里翻找出遥控器来启动整部电动机车,接着鸣响喇叭,又扬高了嗓子朝安迷修离去的方向喊道:「喂,前面那个──安迷修?安迷修!就是你,那个棕色头发绿色眼睛的,你倒是别跑啊?」


安迷修发誓他从来没有这样因为私心而对自己的任务目标产生杀意,从来没有。


他依然坚定着离开的想法,毅然决然地背对着雷狮往另一头方向走,意识到这招对他没用,雷狮紧接着变了法子,仿佛今天就要在这里把安迷修气死似的,抱起自己的胳膊斜倚在摩托车的后照镜边上,「你再不走过来我把车骑进去你公司了啊?」


安迷修停下脚步,安迷修深呼吸,安迷修转过身,安迷修大步走了回去。雷狮就在人行道的尽头用一种极其欠扁的表情好整以暇的等着他走过去,在这不长不短的路程中,安迷修瞬也不瞬地凝视着那张欠揍起来足够让人忽略他脸孔所有优点的面部神情,竟莫名其妙地笑出声来;耳边捕捉到自己笑声时,他也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很奇怪,也很新奇,是他在过往的人生中从未经历过的,就好像有什么推挤着龟裂干枯的泥地石块破土而出,从中抽出新嫩的枝桠一般。


他在他的面前站定,与他相隔一小截人行道与马路之间起落的凹陷,原先置放于雷狮鼻梁上的墨镜早已被他折叠起来塞到机车前座的置物区里,安迷修则在他跟前颇为无可奈何地揉着眉心,一副不晓得拿他怎么办的样子。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安迷修从没遭遇过像这种让人猜不透对方想法的搞笑行径,太过生活化,显得像是自己身分平常,他也未曾踏足过危难与枪火。


「你……到底在想做什么啊?」他将那些纷杂的思绪在自己的脑海里全数转过一轮,最后只剩下这样一句虚弱无力的问话,而雷狮只是嗤笑一声,仿佛被他这反应逗笑似的,视线看得安迷修浑身不自在。


「也没做什么。」雷狮耸耸肩回答,「就是想跟你挤一挤。」


说完还拍了一下小电驴的皮椅垫,安迷修差点就问出你这土味情话哪里学来的。


不过坦白说,雷狮总体其实也讲得挺没诚意,安迷修就没特别放在心上,全当他是今天脑子抽了风,存心想闹一闹他,便呵呵两声,半开玩笑地开口挤兑了一句:「总不会是雷先生为人比较小气,连爱车都不借人搭的吧?」


「你看我像吗?」好似在鄙夷他的想像力一般,雷狮将眉峰耸动得更加高不可攀,连同神态也莫名其妙地变得刻薄了起来,接着他冷笑一声,从中带出了几丝嘲讽的意味,「怕我老婆太正,我闲来无事给自己增加情敌干嘛?」


这回安迷修慢了半秒才意会过来他嘴里的「老婆」指的是他家的那辆车,出乎他意料之外低调的本田飞度小轿车,相较于纽约市满街跑的SUV和三位轿车,可以说是格外娇小。他不由得感觉这雷狮倒还挺幽默,便自然而然地跟着打趣道:「我也不是没见过令夫人。」


「朕妻妾成群,就算后宫起火都还没有来坏我追求人的道理。」


直到这一秒安迷修才真正从雷狮手上正面受了这一记直球的袭击,他先是怔住了神,停顿的分秒甚至不及半个刻钟的时间,立即就以笑容掩饰过那转瞬间的反应不及,若单论装傻的功夫,安迷修自认自己修为还算到家,「──但我们两个大男人,这辆速克达我看还是有些勉强吧?我这人比较大方,不介意带你认识认识我老婆。」他扭过身去,朝雷狮招了招手,示意他随他一同去到位于办公大楼地下一楼的停车场,安迷修的财产登记中没有汽车,上下班一向是靠汽缸量550c.c.的哈雷重型机车代步,这会儿只见他站在重机边上学着雷狮先前的举措轻拍了下自己机车的皮椅垫,银白的纹着铁灰火焰图腾的全罩式安全帽被他挂在高耸起的后照镜上,他掀开椅垫,从中取出另一个粉色的安全帽,将其一把扔给雷狮。从他瞥见那点鲜艳的色彩的瞬间,他便有了某种不祥的预感,反射性地接住天外飞来的安全帽后,他才真正意识到了安迷修这人品味糟糕的地方。


那是一顶底色为粉红的kitty猫安全帽,估计是准备给可能永远也不会有的女朋友的。


这是雷狮在和上头印制的无嘴猫大眼瞪小眼时,忍不住做出的合情合理的推断。


然而安迷修却仿佛无法接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尴尬电波一般,自顾自地跨上了车,发动引擎踩下离合器,不知该说是酷炫潇洒还是骚气破表地一甩脑袋,从紧密贴合的安全帽底部传来一声几乎要被排气管制造出的噪音掩盖过去的「上车」。


其实雷狮内心是拒绝的。


但或许是人生中总会有需要体验几把自己无法想像经历的时刻,总而言之雷狮还是将那品味糟糕的无嘴猫安全帽扣到了自己的脑袋上,冷风轰隆隆地呼啸着吹过他的耳际,简直把「风中凌乱」这四个字的精髓体现了个十全十,下车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的表情都是冷漠的,所谓的不做死就不会死,不恶心别人自己就不会被恶心,估摸就是这个道理。


雷狮要请安迷修吃饭,这句话或许应该替换成:近期颠覆华尔街金融经济产业股价以及纽约市乃至于全世界各大都市房价出了名的阔少爷要请AT杂志社的总编共进晚餐─ ─出人意料地并不是什么一客上千美金的昂贵餐馆,也不是什么米其林评选星级的热门餐厅,而是位于纽约市中国城的一家大排档。没有刻意营造温情氛围的暖黄光线,也没有让人一看便心醉的优美装潢,低调朴实得好似他平日里使唤卡米尔前来接送他时驾驶的那辆小车。安迷修将自己的摩托车停在街口处的白线停车格中,才随着雷狮的脚步踏入店内,炎炎夏日里,扑面而来的空调冷气最能缓解顾客浑身的燥热,安迷修看着雷狮轻车熟路地坐下来点餐,从他撑着脑袋随意伸展两腿的姿态能够感觉出他对这里的熟悉与放松,促使安迷修忍不住眨眨眼,总觉得没来由的新鲜。


店内的照明系统采用的是最为明亮的白日光灯,陈设简洁,除了一张张高度适中的桌椅之外,也就一只酱料橱柜和一台刻意架高的小电视,还不到日落时分,就已经有不少人开起了啤酒,酒精味充斥着安迷修周遭的空气,却又意外地没有带来过多的恶感;来来去去的服务员穿着制服一般的红围裙,两手都端着宽大的圆饼托盘,上头盛满了数个五颜六色的矩形盘子,猪羊牛鸡一应俱全,过了炭火的香气直直往人鼻尖袭来,让人光是闻就感到食指大动。


随后成叠的塑胶盘便被端上了桌,上头堆积着烤肉串砌起的小山,让安迷修看着就感到一阵一阵的饱足。中华风味的烤肉和美式BBQ确实有所差距,安迷修对吃得并不挑剔,也没什么研究,只能说最大的差别就在于酱料。他格外喜欢那种被雷狮称作「孜然」的烤肉酱,虽说味道重了点,但风味独特,让人不禁一口接着一口,或许是他吃得太香,让雷狮也不免笑话起他,凑近脸来问一句:「怎么样?好吃吧?」


安迷修幅度小而快速地点点头,咽下嘴里嚼碎的肉块,反问:「你常来?」


「八年前就是常客,那时候我刚到纽约,发现这里就是个惊喜。」对此,雷狮不置可否地耸了下肩膀,竖起拇指来朝着忙进忙出的华侨服务生比划着, 「和这里的老板熟得很。」


店内时不时就能听见来自黄种顾客的吆喝,恣意的爽朗笑声与震天的喊,整个气氛都是快活的──他想他可以理解为什么雷狮喜欢这里,他也喜欢。置放于高架上的小电视还重播着下午结果的世界杯足球赛,是克罗埃西亚与英国之间的四强对决,安迷修将视线投射至雷狮身后的电视萤幕,看着那些为了足球进门而大笑大叫的群众,听着那些相隔几个时区而来的欢呼雀跃与近在咫尺的自由欢畅相互辉映,不由得也跟着提起了嘴角,享受这片刻的平凡日常。


位于纽约的中国城唐人街正如他想像中的喧闹,出了充斥着工业用风扇运转嘈杂声响的大排档,安迷修站在街道的尽头放眼望去,这烤串店位在转角的位置,临着一条倾斜的坡道,促使他自边角处的店门口走出来,便能从低处将自己的眼光向上抛。他就在那里安静伫立了一个眨眼的时长,让远方的投影如流水一般慢悠悠地淌入他的眼角,触目所及全都是乌泱泱的一片人海,沿街高挂的火红橙黄灯笼将那一个个黑压压的脑袋镀上一层漂亮的、鎏金一般的火光,看得安迷修都觉得入迷;他和雷狮紧贴着胳膊臂,随这摩肩擦踵的人潮往上了走,衣料与皮肉相互摩擦的声响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之中,却搔得他从手臂肌肤到心尖都痒。


美国很大,所有他踏足过的城市,也多半是极为宽敞的。他鲜少跟人一起被这么挤过,他可以从无数个肩头与黄色脸孔中看见雷狮那张格外白净的面庞,显得像是他置身平凡无奇的傍晚,与他在众人眼里看来庸庸碌碌的追求者拥有了一段世间司空见惯的爱情记事。


这斜坡的彼端有一家刺青店,仅二楼的平房,建造的主材质是红砖瓦,玻璃橱窗转过了两面墙,面向他们的这一边整齐地漆着英文和中文。


安迷修在这一带看见了或金或红的脑袋,发根的色彩都是一致的,好像整个中国中,硬生生多了这么一块独属于外国人的租界。再靠近一点,他便发觉那逐渐暴露到他视线之下的另一面透明玻璃上贴满了雪白的影印纸,那是好几张刺青的效果图,其中大半人纹的都是中文字;安迷修饶富兴致地凑到边上观看,一楼貌似是不开放的,里头黑灯瞎火,只能朦胧地看出有些杂物的轮廓。那些在黑色人海里显得格外缤纷的脑袋瓜规规矩矩地在暴露于室外的红漆小铁梯上排成人龙,狭窄得仅足够一人通行的铁梯直延伸到了二楼的白橡木门前。他在这厢举头观望,上边从阶梯缝与人小腿间透了光落到他脸上,带着一点午后的温煦;雷狮从他之后不紧不慢地跟上,玻璃窗菲薄的人影子插着兜,看上去百无聊赖,对周遭日复一日上演的场景丝毫没有兴趣。可他的眼神却是亮的,目光犹如一对火炬,直勾勾地戳在那面石英板块上,透过光的反射穿透他的眼膜。


安迷修没来由地觉得他该说些什么,可是说什么呢?他把视线定格在其中一张相片上,苍劲的字符来自遥远的海的彼端的国度,那里是雷狮的家乡,是他出生成长的地方。知晓雷狮真实身份的他同样晓得他同时具有三个国家的国籍,他出生在美国的华盛顿,老家在莫斯科,母亲则是上海人。


「我觉得这挺酷的。」于是他索性随口一提,「难怪这么多人排队。」


雷狮因此嗤了一声,直白了说:「你又看不懂这什么意思。」


其实他说的也是事实,安迷修不否认。但外国的月亮比较圆,估计是全世界人民共有的毛病,他用指头点着其中一张白纸,轻轻地敲了两下,「大学的时候我选修过中文,大概过了一个半月,我就决定弃修了。这些字看得我眼睛疼,于是我就想——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卯起来学中文,一定是因为我喜欢上了一个中国姑娘。」他说着说着眨动起了眼睛,回过头去时正好撞上雷狮向下撇过来的视线。说来也奇怪,每次安迷修看他,就忍不住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得上帝偏爱的人,轮廓有欧洲人的深邃,眉目有东方人的细致柔和,绛紫色的黎明天幕是独属于高加索民族的风情,整副脸庞的色彩都因那双当世罕有的眼瞳而发光。


然后他看着雷狮默默地倾身,弯下腰来贴近那面玻璃墙,他在那墙上哈出一口气,使原先光可鉴人的壁面多了一团模糊不清的薄雾。他将指腹贴上那层缓慢消散的雾气,一笔一划地在薄雾之间书写上了两个字符,安迷修看不懂那是什么意思,雷狮说那是他的名字。


「所以是Ray?」安迷修皱着眉头,一双眼睛都要瞪成斗鸡眼似的死盯着那两个字,觉得换成英文简单的三个字母省事许多。


「是全名。」雷狮学着他的动作同样敲了敲玻璃,「名字翻译过来意思其实是『Lion』。Ray是英文名字,觉得意思好就随便取的。」


怪不得名字跟姓氏发音这么像的,全名念起来好拗口,雷雷什么的……安迷修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回过神来才发觉雷狮正用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直盯着他看,好像他说错了什么一样。


该不会是没忍住把话说出口了吧……?


安迷修怔愣了好几秒才意会过来这个反应所代表的意义,同时也不免默默叨念只不过是说他名字取得难念了点,至于这样瞪着眼睛看人吗?然而雷狮一瞬间的意识到的纠结点却和安迷修不大一样,当初取名字时候真没想多,才没想英文名字和姓氏排到一起,翻译成中文就是乳名一样的叠字。关于菁英小队每个人假身份的塑造,只要是佣兵团的干部,一定都是全程参与的,却也没一个人出言阻止亦或提醒他这回事,甚至在事后都未曾有过任何一人提醒他这等谐音的微妙之处,想来是卡米尔不会,帕洛斯不敢,而佩利,那是不懂。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安迷修扭回脑袋,将视线移往雷狮书在玻璃片上逐渐消逝的两枚字体,又把华人名字的排列格式迅速地想了一遍,他抬起食指,指肚压在方块字的下方,从位于前方的姓氏,再到后边连着的名,「所以这个字就是Lei,然后这个是Lion……」指尖扬起离开橱窗平面时他清楚地看见位在剔透着色彩的笔画下的透明椭圆小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是中了雷狮的圈套。


他一面思忖着反击的方法,一面转过身去,面向身后人的同时也自然地探出手来,指尖划过他的下巴,食指和中指并起挠了两下,顶着雷狮转瞬间危险地眯起的目光略带挑衅意味地对他扬起唇角,然后朗笑一声:「就是大猫咪嘛。」


距离骤然地拉近,进到他以为自己是被雷狮按到了橱窗玻璃上,实际上的情况也和他所想的相去不远,雷狮稍稍俯下身来歪过脑袋,嘴唇凑近他的耳廓,呼出的鼻息几乎能染红他圆润的耳壳边,安迷修下意识地退开一步,脚后跟便撞上了凹凸不平的红砖瓦墙,他慢了半拍才发觉自己僭越的那条胳膊被人拉到了一旁,成为桎梏他的枷锁,来自另一副喉咙的声嗓听着像是哼歌,其中的愉快情绪是如何掩饰都藏不住的,何况它的主人也没想过要粉饰。


明明他们之间还相隔了几吋间距,安迷修却感觉自己好像被他以唇梢贴着肌肤有走过了一回,整个人都是敏感而赤裸的,他沉静地掀动眼帘,直挺挺的腰身充分展现出了「木讷」二字,更多的却还是心如止水的冷静。接着他转动眼珠,脖颈也微微调转了方向,将目光对焦到雷狮过于近接而模糊了轮廓线的面庞上,静候他出招。


「我名字的中文发音是『Léi-shī』,记住了。」雷狮轻描淡写地、一字一顿地贴着他耳侧说道,而后才慢慢地起身与他拉开距离,扬起的唇角犹若宣告短暂交火对峙胜利的符号,看得安迷修不禁愣住了神,好一阵子都没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那段话,背后究竟隐藏了什么样的含意。


也不等他瞬间死机的大脑意会出方才动作言语的意味,雷狮颇为自在舒畅地踱着步走开,好像那仅仅在一个须臾中发生的亲昵都是安迷修自己幻想出来的错觉,好半晌他才讷讷地举起手来,两巴掌同时拍到了自己被阳光晒热的面颊上,心想这人怕不是个佣兵团老大,而是什么牛郎店头牌吧。


──怎么感觉喊不喊都是一个「输」字。


直到安迷修终于想起自己应该赶紧跟上雷狮走开的步伐时,他才在心里默默的吐槽:这次的对手,姑且不论整体来说怎么样,至少也真是他从没遇见过的别样意义上的难应付。











后记





我觉得这章发出来我是想被群殴吧我。


所以说啊!这个坑真的!一点都不严肃!



港真,我觉得我们东方人啊,追起老婆来是连脸都可以不要的。

但尴尬的来了,安迷修就只喜欢雷狮的脸,真是个送命题生死局。




在这章里我不知道有没有人看懂安哥在害羞什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就是安安说他如果学了中文一定是因为喜欢了个中国姑娘,然后雷狮就把自己名字的意思告诉他,再教他怎么念,换句话说,安哥从此没用中文喊他,就是代表他记性差,连两个音都读不来,用中文喊他,就表示他承认自己喜欢了个华侨男人,被口头上占了便宜XDDDDDDDDDDD


所以说雷总真的是小坏坏了,还坏得这么隐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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