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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安】His Lion(上)

His Lion



#野生印地安小伙雷(?)X生态复育文学作家安

#BUG非常多

#据说副标题是老公养成计画

#爆字数了分上下

#上篇1w+注意



「甭论什么在水一方,有你在便是家乡。」



日安,今天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个故事……嗯,关于我和雷狮的相遇。


我记得那发生在我大一的暑假,老读者或许知道,我是一位撰写生态复育主题相关的作家,因此我喜欢那些大家所认知的荒郊野外──是了,那可是地球的宝藏。


那年我有幸参与母校耶鲁大学所举办的亚马逊雨林勘查露营,这场活动对我至关重要,虽然当时的我,在满怀期待心情出发到于当地不注意脱队时,心情堪称天崩地裂,你们可以试想一下,亚马逊雨林,那是多么个危险的地方,对于我这种只有跑步比一般人快、学过点拳脚功夫皮毛的人来说,它简直堪比地狱。


好了,闲聊就到此为止,那么我们进入正题,谈谈我的这段奇遇吧。


我先从介绍雷狮开始──我第一次见他,他看起来只有约莫十三、四岁,体型矫健,以现代人的标准看来有些干扁,这个开头或许听起来很普通?那么为何我说与他的邂逅是一场奇遇呢?你可能无法相信,我是在亚马逊雨林的边缘碰上他的。


那种杳无人烟的地方,一个半大的孩子,我借着手电筒的光线看见了他涂满红色颜料的脸庞,他正眯着眼睛,头上巨大的鹰羽冠随他瑟缩颈子的动作摇晃,我颇为失礼地打量他赤裸的上身(当时我被不安和恐惧的情绪所攫获,实在没心情顾及礼仪),精瘦的身体躯干隐藏着原始的力量,他嘶着声开口,口音有些古怪,我勉强听出他问的是「你是谁」。


我犹豫地抿着嘴唇,视线总忍不住往男孩手里的长茅瞟,那上头的石块看起来很尖锐,我不禁烦恼我回答不好这个问题他就会拿我串起来BBQ,而他见我沉默许久,便用茅的柄端敲了敲一旁的树干,向我昭示他的耐心并不充足。


「我是耶鲁大学的学生……来生态观察露营的。」于是我试探性地开口,如实以告,我看见他眉头深锁,显然这一长串的英文对他来说过于困难(也可能是手电筒的光太刺眼了),这让我感到苦恼非常,从他的模样看来,他也没有学生、大学等等概念,那我要怎么解释我是谁呢?


冷静点安迷修,这不过是一个孩子,你可以的。


我在心中对自己默念道,蹲下身随手捡了一根树枝,使用世上通用的语言──比手画脚兼图示,我先是画了一个火柴人,原谅我从未好好的修行磨练我的绘画技巧,我用树梢点了点那个人,抚着自己的胸口说:「我。」


他也跟着弯身下来,紧盯着我画在泥地上的火柴人,接着他嗤笑一声,用他的茅在我的火柴人脑袋上画上了一根弯弯的呆毛,然后用含着面包般模糊不清的嗓音对我说:「这才是你。」


我有些惊讶地望向他,一片漆黑中,只有手电筒发出的微光映亮勾勒他稚幼的轮廓线条,他远比我想的还要来得亲切,不过传闻中,印地安子民本就是质朴又好客的,说不定他也是如此。


我又画了枝笔,就在火柴人细细的手臂上,「纪录……来这里。」我努力斟酌使用简单易懂的词汇,男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虽然还是没有放下他的茅,但敌意已经从那双眼睛里褪去了不少。


暗暗松了口气,我又提起树枝,在地面上写出一串英文,「A-N-M-I-C-I-U-S,安迷修,我的名字。」


接着我将树枝递过去,他伸手接了,粗糙的、满是厚茧的指尖让我感到一阵新奇,这双手的年龄好似该来自一位睿智的老者,而不是一名甫抽芽的少年,他一笔一划在泥地上别扭地写出「Ray」三个字母,并拿枝桠指了指,「雷狮。」


也许你很难想像,前几刻钟我还因为夜深找不着队伍而感到忧心惶惶,而此刻,我正蹲在雨林边缘同一个印地安少年──还是居住于传统部落里的、尚未被同化的第一民族○1,交换我们的名姓。


我必须承认雷狮的友好驱散了我心头的不安,他腾地站起身,月华自他脑袋兜头罩下,逆着光我仅能看见他明亮的眼睛,像是野兽一般晶亮的兽瞳。


「你,迷路?」


我听见他断断续续地这么询问,点了点头,而他则沉吟一声,最后潇洒的旋身,丢下一句:「跟我来。」


说完也不打算等我跟上,便自顾自地走了,留我回头望着身后仿佛无边无际的荒野,惊觉自己别无选择,只能随他往林深处走去。



//////Day.1



雷狮引我去到了水边,一条溪流横亘而过,他用溪水将脸上的颜料洗去,水珠顺着他下颔滑下,在手电筒的灯光下,闪耀着炫目的光。这四周林立的树木围成一个天然屏障,圈起一个小小天地,我环视一圈,这里有许多或高或低的土丘,土丘上,有许多我叫不出名的野花,在一片银白照耀下显得神秘圣洁而不可侵犯,这景象几乎令我呆愣在原地,以致于我慢了好几拍才注意到周遭或是被烧得断裂的木桩,以及我正扶着的树干上的焦痕。


雷狮喝了一声,脸上盛满了不悦的表情,我赶紧跟上他,此刻他正抓着一条相当粗的藤蔓,我靠过去时他把那柔韧的枝条不由分说地塞到我手里。


我看了看手里的树藤,再看看他,然后抬头,望着那目测不出距离的高耸树冠上的房屋──我想我一定露出了你在跟我开玩笑的表情。


我努力用眼神传递我的无奈,很显然,眼前这位印地安男孩完全没有接收到我的无助,他甚至不耐地抖了几下脚,用长茅的末端戳了戳我的腰。


「嘿!」我嚷了一声,「我不会!」


嗯……他那时的表情滑稽得让我毕生难忘,瞠大双眼,万分错愕地看着我(现在他可不会摆出这种表情了,还是小时候可爱得多),好像我连爬藤都不会是多么天理不容的事一样,但,耶和华在上,我连爬竿都没试过,更遑论爬藤。


我也跟着瞪大眼迎视回去,完全不为自己的不上进让步──我是说,爬藤本就不是什么人生必备技能,就算我是一个念旧的人,我热衷的骑士文化顶多也只督促我学习了马术和剑术。


在这场瞪眼比赛率先败阵下来的是他,这只是我那时的自以为。


雷狮显然对我身怀的技能之匮乏感到嗤之以鼻,并且不屑于多跟我瞎耗,他两手分别上下握住了藤蔓,尝试稳固程度一般地扯了扯,便自个儿爬上去了。


我目送着他缓慢地攀爬而上,这时我还满心认为他会愿意拉我上去。


事实证明,我想得实在太美了。


大概过了将近十分钟,我圈起手掌搁在唇边,试探性地朝上呼喊:「喂──雷狮──」


而回应我的是一片落在我身旁的椰子树树叶,我借着月光看见他雷狮蹲踞在木板边缘的身影,我是说……椰子树的树叶!他居然拿这玩意丢我!我深刻的怀疑他救我回来是为了谋杀、或者当储备粮,怎样都行,我气呼呼地踢开了颇有重量的树叶,揣着手电筒开始绕着这片地儿走。


一如我先前所描述,这块土地上遍布着残缺的断壁残垣,我在一处还留有半角地基的「屋舍」蹲下,伸手抚上断裂的木桩,焦黑的尘灰染满了指尖,我搓着手指凑到鼻前嗅闻,再三确定这确实是火灾所造成的痕迹。


再举目望去,被月光与星辰所笼罩的这片土地,那些高低不一的土丘,我深吸一口气,回到了雷狮刚才塞给我藤蔓的地儿,他并没有将树藤收起来,就好像还在等我似的。


我回忆着他适才的动作,决定尝试着攀登上去。


右手在下,左手在上,依靠着手臂的力量将自己向上带。这个动作比我想像的艰难,主要缘由还是我气力不足,不够支撑我身体的重量,我体型不算胖,但这次体验倒是让我好好地检视了一下我的体重问题,当然这是后话。


我不确定我试了多久,只知道等到我狼狈地滚上木板上,晨曦已然破开天际,我张开手脚,让身体呈大字型仰躺在木屋的门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胸腔像是要被爆开似的,然后我听见了木头被施压时发出的咯吱声,才强忍疲惫地撑开眼皮,是雷狮,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翻身侧过了肩胛背脊,对他咕哝了一声「晚安」。


睡着前,我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身体像是悬空了一般。



//////Day.2



我这一觉睡到了当天傍晚。


等我醒来的时候,暮色早已染红了我所见的一切景致,把树屋里的一切家具都度上一层橘红……说家具也不尽然,这里只有兽皮铺成的地毯和椰子叶的被褥,树屋甚至没有火炉,我从干枯的叶片中起身,举步走向窗边,那真是相当瑰丽的美景,夕色使得危机四伏的丛林披上了一层华美的霞衣,我呼吸着最后一点芬多精,感觉自己是多么受上帝眷顾的幸运儿。接着我踱向门外,攘开门框垂挂的婴儿泪帘幕,顺着藤蔓滑下,落地时力道控制不得当,脚拐了一下,我痛得立刻叫出了声,抱着脚踝哀号的时候看见了雷狮正在不远处生火,从他远远看过来的模样,我打赌他肯定在取笑我,而且直到我走过去他都没打算收敛。


「……」我强装镇定,一瘸一拐地走向火堆,这时雷狮还在笑,我看他在地上打滚的模样终究还是没忍住用脚去踢他,却被他一个翻滚躲开了。


天可怜见,我只能抢过他扔在蕨叶上的我叫不出名字的动物生肉开始火烤泄愤。


等他笑够了,他也凑过来,把我的背包扔掷过来,昨晚我爬藤的时候把它随手落在了树下,此时能有它真是太好了,我正急需一些文明产物的滋润──我赶紧摊开我的布包,从里头摸出一个盐罐。


我在香喷喷的熟肉上撒上海盐,不顾形象地狼吞虎咽起来,一整日饥饿没有余裕去顾及那些条条框框,反正也没有人看见。


大概把那条看上去是腿的肉块啃了三分之一,我才注意到雷狮一直直勾勾地盯着我看,我一面调整自己的吃相一面思考,左思右想,决定把盐罐递了出去。


他肯定没吃过调味过的东西。我在一旁看着雷狮用拇指和食指夹起调味罐,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学着我的动作将罐子倒过来,撒出里头的白色晶亮粉末,后随手把罐子一丢,无视我抗议的哼声,又把肉块凑到鼻子底下闻来闻去。


「得了,你这样真像大猫咪。」我憋不住的吐槽,而雷狮的注意力则完全没在我身上,他如临大敌地紧盯着眼前的表皮微焦的烤肉,好半晌才慎重地把它吃下肚。


我从背包里翻出水壶,慢悠悠地给自己满上一杯水,期间眼神一直往雷狮身上瞟,没有心机的大猫咪似乎很满意加味烤肉的滋味,我几乎能想像他抖着胡须,尾巴满意地拍打着泥地,眯着眼高昂着下巴,像是赏赐赞扬自己臣子一般的国王……嗯,我想我可能是想念仙度瑞拉了,我的主子,一只可爱的俄罗斯蓝猫。


拉回正题,其实雷狮的表情跟我家温顺可人的小公主相去无几。


「你喜欢啊?」我晃了晃被任劳任怨的我捡回来的盐罐子,我看见丛林之子一双如同纳进银河百川的眼睛瞬也不瞬地锁着我,他没有回答,我猜测他可能是没听懂,但是他的眼神给了我答案。


我忍不住探出手来抚摸他的脑袋,杂乱而带有些微自然卷的黑发蓬松又柔软,我感觉他越来越像是我家的猫──然后我做出事后想来如同拐带孩子一般的发言:「在这片雨林之外的地方,有很多好吃的东西……烤肉酱、孜然,还有芥末,总之很多。」


雷狮轻轻地嗯了一声,好像是懂了,接着便继续专注于消灭他的烤肉去了。我则用手背抹了抹嘴边的油渍,到河边洗了洗手,才又返回从我的包里翻出笔记本和铅笔。


我想我必须将这里的事记述下来,我有好多话想问雷狮,也想跟他说好多事,比如这里都发生了些什么──但我并不着急,至少不急于连他吃饭觅食的须臾都等不起。


直到他一个人将那量有些多的生肉全都啃食完毕,我才拿着笔和纸上前,在此我必须说一句,他真的太会吃了,我怀疑他可以自己吃下一头野牛!我真怀疑那些热量都上哪儿去了,怎么在他身上硬是没留下一点足迹。


「你知道那些……是什么吗?」我拿笔头指了指那些土丘,其实我早已预料到了答案,却还是想确认,虽然我也不知道我追寻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真相。


「……我的族人。」甫听闻此一问题,雷狮先是沉默,他的缄默长到我以为我等不到他的回话,然而获得解答的我并未感到欣喜,反倒是沉重。


「是火灾吗?」我不晓得当时我的语气是如何颤抖,只知道那一刻,葳蕤灯火辉映之下,他素来盛装星辰的眼瞳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黑洞,带着要吞噬一切万物的威势而来,我是在这时才注意到他的眸色是深深的蓝,那是一双不属于印地安子民的眼睛。


他的一言不发使我没来由地感到心慌,就在我舔着嘴唇打算更换话题时,他拉住我的胳膊。


「跟我来。」


他这么说。


雷狮把我领到一座巨石面前,这一处空地比起部落还要光秃得多……它周边几乎没有任何树木遮掩,因此星光与月华肆无忌惮地撒下,将轻纱般的银辉,毫无保留地给了这块土地;石头上头有许多斑驳的痕迹,被风沙侵蚀得坑坑洼洼的表面昭示了这座石子的年龄,我伸手抚过那些岁月的刻痕,我注意到有不少划痕是人为的,它们连成了好几幅图像,散落在自然打磨出来的纹理当中,我必须用尽所有注意力凝视,才能从中分辨出其上欲表达的话语。


「我的母亲。」雷狮说,我没懂他的意思,他便抬起食指,我顺着他的指示望向巨石的上缘,那里的图画比起下端,显得纯熟精致了不少,由此看来,这石头上的画作必不是出于同一人之手,我集中心力解读这石板上的画,结合雷狮的话语,大致上把发生的事,猜得八九不离十。


雷狮并非本身就是这个部落的人,不知原因为何,我猜想他的父母也许是探险家,把还是婴孩的他遗落在这片雨林中,恰巧被部落的酋长于这块石子旁发现,并被视作是神灵对他虔诚子民的赐予──然后神子作为部落的王子被抚养,他是最出色的猎人,年纪轻轻便足以佩戴华美亮丽的羽冠○2,漂亮俐落的画作就到这里中断,接下来的故事破碎得令人难以拼凑,夹带了枪械、驾驶巨大的拔树怪物的人们闯了进来,他们放火烧了村落,对部族的族人进行屠杀,我看着最后一幅图画,一个拖着长长鹰羽冠的人影独自坐在河边,面对着一片沙丘,每一个丘陵都是王子曾经的子民,都是天地间辟荒的英灵。


我想不出有什么话能安慰雷狮,或是,有什么安慰他能理解,真往心里去呢?


我从未经历过战火,我是新时代眷养出来的和乐家畜,围篱中的羊不会懂野狼的恣意和孤寂,我未曾家破人亡,所以我并没有资格,对着眼前失去了土地天空的王子说:「我很遗憾。」


所以我只字未提,只是伸手握握他的,拨开过于长的浏海,这一个短促的瞬间让我初次看清了神子的容颜(亚马逊雨林的夜晚太黑了,以致于我一直不知道雷狮长得是圆是扁)、也许我该说,瞻仰?总之,我拿我的马场荣誉会员卡发誓,他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小伙子,他姣好得不像凡人。


他是世间美好的聚合,他是神迹。否则,他挨不过那么多孤身一人的夜,他当在初生时便殒落,而不是活成这般美丽的模样。


「晚安,雷狮。」我亲吻他的眉心,低声喃道。



//////Day.3



第三天的早上我在雷狮的怀抱里醒来,他睡觉的姿势是缩起来的,像是虫蛹,这是没安全感的写照,我小心翼翼地移开他的胳膊,揉揉酸痛的脖颈走出木屋,迎接清晨的露水与阳光。


野外求生没我想的糟糕,我胡乱地甩着脑袋,迷迷糊糊地想也许是因为我正靠着雷狮养活。


没想到有生之年能做印地安王子的小白脸,好像是一份了不起的阅历。


我乱七八糟地想着,揣着牙膏到河边洗漱,身上厚重的汗臭味让我自己难以忍受,也真亏雷狮能面不改色地搂着我睡。


阳光被树木的幢影切得细碎,我褪去身上白麻布衫,将牛仔裤整起折好堆在河床边,纵身游进流速缓慢的河川中,沁凉的水冲散了四肢的疲劳,如果有湖泊那就更好了,不过不晓得会有什么寄生虫,还是罢了。


我在水里优游了一会儿,直到觉得玩够了才准备回到岸边取我的盥洗用具,这时我才注意到雷狮已经醒了,他大爷似的坐卧在河畔边把玩着芦苇,我不确定他在这里看了多久,我鲜少在他人面前赤身裸体,本身也不常玩海;但转念一想,我看他上空的样子还少了吗,礼尚往来吧。


我从水深处走出,掬了一把水直接往他脸上泼去,又是那个经典的错愕表情──我笑得仿佛中了邪,双肩不断耸动着,肚皮一抽一抽地,搞得我直不起腰,我就觉得他小小年纪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冷厉表情,多浪费这张占便宜的脸啊。


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我又赶紧再打一发,一击命中后撒脚丫子就跑,我听见水花激起的声音,他就在我身后追赶,我扭过头查看他的情况,猝不及防被他糊了一脸的水,狼狈得要命,可我却觉得十足爽快。


我扯着他的小臂,把他整个人拽进水里,他呛了一口水便得意地哈哈大笑;他坐在水里目露凶光地拉了我小腿一把,我便跌到他身上,溪河里的石子磕碰得我膝盖疼,而雷狮则自作孽的整个人往水底栽,情急之下我只勉强护住了他的后脑勺,待他从河里起身,仿佛喷水池雕塑一般从嘴里泄水的画面又逗得我摔进水里。


他看着我,很是嫌弃的撇撇嘴,撩开湿漉漉的前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那两道眉宇间蓄满了英气,刀削似的鼻梁又挺又直,我可以想见再过个几年,他会长成多么迷人的大帅哥。


我一面天马行空地想着,一面游回岸边,把香皂拿来,在身上好好地搓揉一番,当然,也把雷狮好好地搓洗了遍,这期间他抗拒得很,就像是所有猫科动物都讨厌被抓着洗澡一样,雷狮的拳打脚踢实在可怕,好在我也是有练过几招,再加上他也没认真跟我开怼,澡还是有惊无险的洗完了。


洗完澡后,我换上干净素面T恤和全新的牛仔裤,随雷狮沿河流走,他带我来到一处占地颇为广阔的湖泊,他拖着一张鱼网,非常随性的往湖里扔,然后慢悠悠地收网,十几条鱼便被他网在陷阱中,我本还想下水捉鱼,展现一下我还算拿得出手的捕鱼技巧,哪知他这么惬意的,就把早餐的事打点好了。


──我想我还是负责调味烹饪吧。


当我有所闲暇的时候──譬如现在──我发现这被称为「地球之肺」的所在实在是美得不可方物,斜倚的晨光江湖面映得波光粼粼,我又克制不住地想要下水,但这次,我被雷狮给拦住了。


「虫。」他用茅尖比划着,好吧,一如我先前所料,美丽总是伴随着危险,这座湖里可能充满了竹签鱼○3……那种可怖的小东西。


我们草草结束捕猎早餐的行动,我主动担起生火煮饭的责任,让一个孩子承担我的三餐还是让我良心不太踏实。


所幸我记得携带打火机。


我升起了火堆,开始了我的烤鱼大业,并分了些鱼煮汤,欠缺调味料的鱼汤并不美味,但用来塘塞雷狮是足够了。


享用过早餐后,我开始记录起我遭遇的一切,然后我发觉──我的笔记里记满了关于雷狮的事,我将他和他的部落所遭遇的事草草填进空白的纸张,我想,这恐怕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


总有些声音需要被听见,而故事里的辛酸面,也不该被粉饰太平,而是应该完整地烘托出来,让所有人发现。



雷狮的一天除了捕食三餐之外,还有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那便是采花。


在王子所领导的那片小小国度,坟前的花永远是新鲜的,他每天替每个人更换花束,并对他们低语,说一些我并不懂得的语言,可那时,他的目光和煦又温柔,好像收拢了这世间仅存的两分似水柔情,这些坟冢之中,有一座最大的土丘,上头摆满了鲜花素果,还有一只鹰羽冠──甚至比雷狮自己的还要华丽庄严,我想那属于雷狮真正意义上的父亲、这座部落的酋长。


这座林子的花总是色彩艳丽,置于冢前未免不宜,但瞧那一簇簇火鹤包裹砂土、覆盖人们的体躯,竟硬生生体会出一种浴火重生的意境,我安静地伫立一旁,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去打扰雷狮同他族人灵魂的交流。


从这个孩子身上,我见识到了很多很多,现代文明社会所遗失的重要事物,信仰、仪式、坚持,以及责任。他其实向来闭口不提,而是选择以行动默默地为自己的城堡添砖加瓦。


我必须承认,他的不言与不语使我打从心底感到抽痛。


我从我的包里翻出了几罐啤酒,本应是露营时助兴用的,但此刻我却想将它们献给整座村庄的人们,我走到雷狮身旁,扬手将这些魔鬼的汁液○4,洒在他们的坟上,以祭他们在天之灵。就像是跨越了生理上缺陷的那道坎,也好比啖尽敌人的血肉,无论是怎样的意象,雷狮也未曾出手制止我可能的冒犯,他的双眼灼烧着火焰,我竟分不清那到底是恨,还是天地间尚存一气的哀戚叹息。


「逝者安息。」我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架,虔诚地如此祷告。


我愿他的心也同样,入土为安。



晚间,吃饱喝足了之后,我和雷狮一起仰躺在舒适柔软的皮草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严格来说,是我讲他听。我对他说了很多童话故事,尤其是我相当喜欢的、亚瑟王的传说,我本以为所有的孩子都爱这种英雄的传奇,但显然雷狮是个异类,他对于骑士的事迹一点兴趣也没,真是不懂得欣赏!相反地,他倒是对海盗的生态很好奇,所幸我的阅读量还算可以,便向他讲述了中世纪的海盗是如何兴起──哥伦布发现的新大陆、英国女王的一纸命令,揭开了大航海时代的序幕,严格来说这些确实同他的部族有些关联性,但这些相较传说故事显得枯燥乏味的历史他竟能听得津津有味,也是挺奇葩。


「我说你……这是越听越来劲啊?」我戳了戳他的肩膀,「床边故事就是要让人听了想睡觉。」


我老觉得他挺聪明,明明起初不会几个单字,才没过几日听我唠叨,竟然也能听懂不少话。他任由我动作,权当我刚才暗示性的发言是耳边风,不打算睬我,自顾自地问:「大海有多大?」


「跟天一样?」我感到索然无味地摊手,停下我幼稚的行为随口答道,「有个确切的面积,但是说了你也不明白。」


他眯了眯眼,似乎有点不服,鼓起脸颊的样子倒有些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神态了,「你看上去也不聪明。」


「确实,我不擅长动脑子的事。」我本想反驳些什么,可仔细想想,我在雷狮面前似乎犯得傻是我十多年来的加总,于是只好讪讪的改口,「但我有知识,男孩。有个很聪明的人说过:『知识就是力量。』」


我报复般地去揉乱他的头发,被他不客气地拍开,他在兽皮上滚了一圈,撇过头来看了我好一会儿,眼珠滴溜溜地绕着我转,而我也跟着坐起身来,探出胳膊颇有些作弄意味地打算把他捞回臂弯里任意搓圆揉扁。


他当然不会如我的意,一个偏头便成功回避掉我的攻击,挺起身双腿顺势缠上我的腰,使劲一拽把我的颈项圈进他的双臂中,他用指腹摩挲我的喉结,有些痒。我注视着他微微眯起的两弯新月,两点银白映照角膜之上,他搁在我脖子上的手好似开刃的刀,「但你还是个弱鸡。」他最后如是评价道。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会相信有人没学会几个单词就这么会膈应人。


「嘿,你这论断一点也不客观……我是说,你又没见过我狩猎的样子。」


我做着最后微薄的抗议,但连我自己说着都没什么底气。


他抬起眼皮,深深地看着我,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过这种感觉,当一个人、一个对你来说万分特别的人,他静静地望着你,好像他的目光能洞穿你的灵魂,慑住你的心魄,我杂乱无章地想着,以为他还要做什么嘲弄姿态,或是吐出什么简短的调侃,但他没有。


他只是说:「行啊,明儿早上。」


我几乎要以为我听错了。


「真的?你不嫌我碍事?」


话一问出口,我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雷狮说我傻真不是没理的,这么自取其辱的问题怕是没几个人会提。


「没事。」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松开了对我的钳制,慢悠悠地爬回被褥上,「我……奶得住?」


「噗。」闻言,我不禁莞尔,跟着爬上动物皮草做的床铺,伏在他身上打趣地看着他脸庞的轮廓,「这词哪学的?」


雷狮显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索性两眼一闭,嘟囔一声「我困了。」便像模像样地绵长吐息起来,假寐的演技堪称一百分。


我有些哭笑不得,哭是因为雷狮居然闪躲了这样一个简单又至关重要的提问;笑则是由于,原来一直以来,动心的并不是只有我,这位孤独的王子,那仿若海一般开阔的心里,也有属于我的一席之地,所以他用拙劣的转移方式试图将我留下,哪怕只是多个一两天。


我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梳拢开他的额发,在眉梢处落下一吻。


「晚安,我的王子殿下。」



//////Day.4



我站在高处观赏他狩猎时候的姿态,坐在粗壮的树枝上试图将之描摹下来。


他就像是头战功彪炳的豹子,穿梭林间的姿态如风一般迅速、不,应该说是天地间的一道惊雷,迅猛得不似人类。我看着他在奔跑中急停,举臂搭弓,破空声响起,羽箭旋即射出,箭头刺入了一头野鹿颐长的颈子,这开始不到多少分钟,他便捕猎到了今天的第一餐,果真不愧是丰满羽冠的持有者,我阖上笔记本,跳下枝干朝他步去。


他仿佛炫耀一般地举高了手里咽气的鹿儿,张扬肆意的笑容迎光中耀眼,使得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的战绩?」他用手扶着颈项转了转,臂弯夹住那头小鹿便是直接拖行过来,虽然先前就有所察觉──但他的力气真的是很大啊。


勾起拇指比划了下身后吊在树上的陷阱,被网在其中的两头小乳猪还在挠抓着厚实的麻绳妄图逃逸,雷狮挑起一侧眉峰,颇有赞许意味地吹了声口哨,能在一大早便猎捕完一日的三餐显然让他很是满意。


收到了他的赞赏,我不免也有些得意忘形;重新爬上树,掏出我的瑞士刀准备将那两头猪崽给放下来,直到我将手掌搭上枝桠,却摸到了不应属树木硬质触感的东西,还来不及意会什么,一股巨大的拉力便把我扯了下来,我感到雷狮一手揽着我的腰,一手夺过我手里的刀直接往上头一捅──


我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是狂蟒!


「跑!」雷狮怒吼一声,扯着我的手腕就跑,不知是否为我的错觉,我感到蟒蛇冰冷的信子舔舐着我俩的背脊,雷狮对地形足够熟悉,三两下就把蟒蛇甩得没影,我总觉得我的腕骨脱臼了似的。


「呼……」我抬手抹了一把汗,「甩掉了?」


「应该是。」雷狮眯着眼说。


接着他将视线投放过来,面上一片淡然,好像方才死里逃生的并不是他,「没怎么样?」语气里含有淡淡的关切。


我摇摇头,强笑着回了一句:「能怎么样?只是今天的饭菜要重打了。」


事到如今我几乎能评判当初我的思想行为无疑是一种懦弱,当然这是我对当时我想法的批判,换作是别人──任何一个生活在舒适圈惯了的人──或许也没有多少人能跳出这个圈子。而这份想法雷狮敏锐地察觉到了,它使我愧疚异常。


其实我还勉强算是勇敢的。



雨林中,即使是正中午也不太热,我想这必须归功于树荫的数量,我和雷狮巡视这一寸部落的领地,他昂首阔步地举着长茅,就像是一个骄傲的国王,在一遍遍梭视他治下土地,我可以想见前方的小屋里迎面走来一位娇俏的印地安姑娘,对雷狮投以热切爱慕的眼光,也能想像顶着整个聚落最漂亮的鹰羽冠的长老,佝偻的背脊还看得出曾经的锋利,睿智的双眸眯起,条条诉满了风霜皱纹跟着浮现──这里本该如此,本该如此。


可如今,它只剩下焦黑的泥土,与风穿透林间发出的哭嚎哀鸣。


我落在雷狮身后几步的距离,头一次觉得他的背影是如此的寂寥。


可就连这个残缺的部分也深深地吸引我,他远比我想的还要来得有魅力,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他带给我的感觉,我看着他踏着悠闲的步伐,在部落邻里间自在穿梭,时不时以茅柄敲敲地面,他俨然是这座雨林的主人,嘴里哼着庆典时神秘而古怪的曲调,连同踏步都似祭祀的祭舞。


而在那灰败的焦土之上,新生的绿芽已然破土而出,绽放出生机蓬勃的信息,我清楚地感受到了雷狮的欣喜──他的喜悦就好像夹杂在林木间的清风,拂面的霎那便使人随之勾起嘴角。


颠沛流离的王子正为他麾下的领土一点一点复苏而感到由衷的欢喜,我目睹他弯身,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如履薄冰、小心异常地触碰着那新生的翠绿,那是一种奇迹的感动,尤其在知晓了他身上的故事后,更能感同身受。我只恨当时、当时竟忘了携带相机过来,我合该记录下这个刹那,但后悔于事无补,我只能以我拙劣的文笔及画技去勾勒描绘那时的情景。


相信我,这远不及当下的千分之一。


然而有一句俗话是这么说的:「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当我们还沉浸在眼前的神迹中无法自拔的同时,危难的阴影已经悄然靠近了我们!上帝啊,那是一头活生生的美洲豹!我迫切又紧张地望向雷狮,却见他半点不警觉,茅尖松懈地垂着,姿态也是,毫无紧张感地放松肩膀,从他涂满了红色颜料的脸上,我很难捕捉他情绪的波动,或许他们是朋友呢?这位印地安王子已经给我带来了太多的神奇,以致于我毫不迟疑地将一切夸张的幻想都加诸于他并不宽阔的脊背上。


于是我试探性地向前,那一截长棍突地挥来,横在我身前阻绝我的去路,快到我都来不及尴尬,雷狮便已经掠出,他的速度足够快、轻灵且富有经验,但他的对手是一头美洲豹──从外观上看来,成年应当是近期的事儿,它同样极快地冲出,它的体长几乎同雷狮差不了多少,尖利的爪子撞在茅柄上,让我忍不住反射性地缩起了腰;雷狮大喝一声,双手一推将它攘开,脚步跨开,旋身借力将茅尖奋力刺出,茅顶的尖石没入了豹子的腹部,一道血泉随着他拔出石茅的动作喷溅而出,撒在黑红的焦泥之上,野兽吃痛的低嗥几乎撼动了树林,雷狮戒备地后撤,而大型猫科动物便趁势进发,它的前爪将新芽给蹂躏进烂泥中。


那个瞬间,我清晰地看见雷狮的眼底有什么涌动起来,好似营火旁的那双眼睛,埋藏着锐利的锋芒,及危险的焰火。


他将染血的茅直指豹虎琥珀般的兽瞳,喉间发出威吓的低吼警告,比起年少的美洲豹来简直分毫不逊色,反而气势更甚。


胜负即分。


过分年轻的豹子并非能在冠上插满羽毛的优秀战士的对手,它试图绕开那长茅,雷狮却仿佛能预知它的行动似的,茅尖总早它一步抵达眼前,而他也借着拉锯的过程靠向树木,后跳着蹬向枝干,一手持茅,一手握藤,在空中荡出完美的圆弧,他骑到了豹子的背上,用那柄长棍扼住大猫的咽喉……噢,我的天,我是说,这太刺激了,豹子激烈的挣扎着,那据说咬合力极强的血盆大口不断张阖,雷狮只要一个松手,我和他都会成为这头豹的午餐。


直到现在回想起那个瞬间我还会心悸,那是我人生度过最漫长的刻钟,我目睹了豹子的挣扎一点一点的减弱,最后,它气若游丝之时,雷狮终究松开了对它的桎梏,并滚开一段距离,将身上携带的鹿腿都施舍给了这头饿坏肚子的美洲虎。


伏在地上哀叫的大猫还未从鬼门关前晃一圈的恐惧中回神,好一会儿才开始嗅闻雷狮扔出的肉块,并粗鲁的撕咬起来,雷狮靠上前得寸进尺的摸了摸它的脑袋,就像是对待家猫一般,美洲豹似乎还想反抗,但茅尖正抵在它的喉前,它只能屈服。没来由地,我有点同情它──然后我注意到我原先探出的手臂尚未收回,有点酸。


倨傲的丛林之子因此仰高了下颚,那双重重阴影下显得格外明亮的双目好似正嘲笑着我文明的手法,在这方原始的天地一点也不管用。


我莫可奈何,只能颔首。



「走。」午间,雷狮忽然对我说,在这些天里他最常对我说的就是「走」、「来」,除此之外鲜少有其他的言语交流,语文不通是一点,雷狮本身好像也不爱说话的样子。


「走哪?」


「离开这里。」


我的疑惑并未因他的回答而有所削减,反而堆积了更多。离开?要去哪里?为什么要走?


我茫然地看着他,不知该先问哪个,最后我选择将问题全都抛出,我听见他不耐地咋舌,「那头豹。」他焦躁地用茅柄敲着地面,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我瞬间意会了他的意思。


他没杀了那头豹,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我们现在可能有了大麻烦,攻击肉食动物的麻烦点就在于他们族群的反扑或报复,如果今日这个部落尚有人烟,应当也是要面临这样的迁徙。


「那我们去哪?」我问,一边手脚利索的收拾行囊。


雷狮想也不想的回答:「你来的地方。」


听见这句话的当下,我顿下了整理的动作,我说不上来那时候我的情绪是怎样的,只记得我抬起了头,视线直勾勾地闯进了那对掩藏在碎发中灵魂窗口中,「那你呢?你去哪?」


雷狮第一次以沉默回答我的问题。


有时候我恨透了我的想像力,我不可抑制地幻想起男孩死在豹群爪下牙下的模样,那群野兽会如何撕扯他的四肢,将他的脏器从腹部拖出、将他的脑袋跟身体分家……我简直不敢再往下想去,不该是这样的,他应该、应该值得更好的人生,我攒住他手腕,「你跟我走!」


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愧疚笼罩我的心头,我从他的眼睛明白,他知道了,他感受到了我的退却,我对这片他生长的土地逐渐心生畏惧,我逐渐地不想不愿待在这里,意图回到属于我的地方,他知道了。


既然我无法长留此地,我便对他说,我家很远,远到豹群绝对找不到他,夜里没有危险的猛兽,也不需要冒着生死危机去觅食,有很多新奇好玩的东西,还有很多好吃的调料,我……希望他跟我一起走。


我无法理解,这是一种怎样的思绪。


但是雷狮只是看着我,眼里波澜不惊,好像一汪深潭死水,他说:


「安迷修,我走了,他们呢?」


他走了,他们呢?


我看向了这座覆灭聚落的遗迹,又一次地,一股悲凉袭上我的心头,我想告诉他、告诉雷狮:「你做得已经够多了」、「你的族人也不会愿意看到你牺牲」。但,我终究只是个外来者,又有什么立场对他说这些?悲恸的情绪紧紧攫住我的心脏,使我几乎喘不过气──紧随着还有另一种情愫滋生,很多很多年以后,众人喜欢将它定义为某种少年人血气方刚的英雄主义作祟,而我呢?我认为那是我信奉的人生准则,我的骑士道;即便到了这个岁数,再让我回到当下,我也绝不悔我当初所择。


「你不走,我跟你留下。」


我深吸口气,郑重地颤动唇瓣说道。




○1第一民族:是数个加拿大境内民族的通称,法定与印地安人同义,指的是在现今加拿大境内的北美洲原住民及其子孙,但是不包括因纽特人和梅蒂人。


○2鹰羽冠:印地安的战士们戴鹰羽冠是它代表着某些战功,没有战功的人没有资格戴这种鹰羽冠。冠上的每根羽毛都与自己的确定的战绩相一致,所以冠上的羽毛越多,他的功劳就越大,越受人尊敬。


○3竹签鱼:亚马逊雨林特有种之一,他们的体型极其小,颜色接近人皮肤的颜色,这是种非常恶毒的寄生虫。


○4印地安人极多数对酒精过敏,有一种说法认为:印地安人毁于白人所带去的酒液,欧洲人以酒控制他们。因此在许多印地安保护区并不允许贩卖酒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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